三个篮球的尴尬

    孩子都是好动的，他们对体育运动总是充满了激情，但是在贫困的朱家沟小学，体育却是一种奢侈的事情。

    在巨新德校长破旧的办公兼宿舍中，我们看到了三个灰色的土球躺在他那张没有了颜色的书桌下面，两个完全瘪了进去，另一个也没精打采。教体育的白志祥老师说，那是三个篮球，瘪了的两个已经完全坏了，唯一能用的那个上一节课要充十几次气。

    这就是篮球？在我们印象中，孩子们喜爱的篮球色彩鲜艳，外面包裹着真皮，不仅能锻炼还有视觉美，但是在这里，就是这样的篮球，学生们也当成宝贝一样，除了上体育课谁都不能动，这是他们球类运动中唯一的器材，必须由校长亲自保管。有几个大一点的学生从电视上看到过姚明，他们在简陋的操场上用不断需要充气的篮球，天真地模仿着姚明的动作。

    白志祥说，朱家沟小学的学生们从来没有见过排球和足球，而且全校唯一完好的体育器材就是一个使用了十几年的铁饼和一个铅球，还有一个用了十几年的跳箱，学生早都把跳箱前的护垫踩烂了，但是每次体育课他们都要让老师在两边护着，教他们从那个破旧的箱子上跳过去，每次都高兴得大声叫喊，要激动好几天。

    乡村小学一年的经费很少，一分钱当两分钱花，哪儿紧往哪儿用，巨校长说，一个好篮球要一百多块钱，已经看了好几回了，就是没有挤出钱来。眼下还没开学，需要开支的地方就有不少，还没有给买篮球排上队，但是总在想着这个事呢，学生们也没有别的能玩的东西了，尽量想法子吧。

    当我们走上前想拍拍那个篮球时，女教师刘改香笑了：“别拍了，假期没有学生打气，小伙子都拍不起来。”我们尴尬地站在那三个只能看不能玩的篮球跟前，不知道该对老师们说些什么。

    黑白两色的世界

    孩子的世界应该是多彩的，但在这里，我们看到的所有东西都没有色彩，教室、桌椅、教具，一切都灰蒙蒙的。

    朱家沟小学采用复式教学，全村七十五个学生分成六个年级，还有一个学前班。老师们不断对记者提及的一件事，就是学校的孩子们一直没有看过彩色的卡通图书，没有读过彩色的科普读物，也没有彩色教学挂图。面对求知欲望强烈的学生，教师们一筹莫展。

    巨新德校长说，学校有一千多册书籍，但那些都是1985年普及六年义务教育和1995年普及九年义务教育的时候，镇上村上的教师捐献的图书，还有一部分黑白两色的连环画，那些连环画都已经被学生们翻阅得掉了书皮，有不少已经缺页了。

    看着那些已经有些发霉的连环画，我们无法想像在孩子们的世界里没有了鲜艳亮丽的色彩和可爱顽皮的卡通人物，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除了课本，他们享受不到童年的五彩缤纷，感知不到色彩的魅力，那些和城里孩子同样天真、同样稚嫩的笑声里只有单调的黑白两色！

    挂在教室前后两边的黑板四边都没有了边框，上面的黑板漆已经脱落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坑把黑板“打扮”成了麻子脸。白志祥老师说：“有时候想用粉笔给学生画出一种彩色的效果，仍然不尽如人意，因为我们上课的时候要像躲地雷一样躲那些坑，用粉笔画出来的画都残缺不全。”

    给孩子们买一些彩色图书吧，巨新德校长又笑了：“还是没有钱呀。”2005年春季，学校由于交不起每个月三十多元的电话费，把唯一的一部有线电话停机了。两年前学校的电子打铃仪坏了，这个只需300多元的东西一直没有钱买，教师们轮流敲了两年钟，直到今年上半年才凑够钱买了回来。一个月20多元的电费也很让他们头痛，五个老师晚上都要备课，只有巨新德因为校长的身份，才用了一个40瓦的灯泡，别的老师只能用25瓦的，要不然电费就会花超。这种现实让他们面对花花绿绿的图书一次次望而却步。

    失血的童年

    孩子的童年应该是幸福的。就在城里不少家长为了给孩子减肥愁得到处求医时，朱家沟小学的不少学生却由于营养不良晕倒在校园里。

    60岁的党会英老师不仅带着三四年级的语文和数学课，还兼着学校的保健医生，许多晕倒的学生她都参与了救治。党老师说，朱家沟小学虽说是个村办小学，但不少学生来学校都要翻越山梁、跨过一条深沟。秋季雨多，一到下雨时，巨新德校长就要组织教师到几个坡陡路滑的地段和深沟边去背学生，早上背过来，下午放学再背过去。低年级的小学生中午回不了家，大一点的学生就给他们捎点馍来，让他们在学校就着老师烧好的开水啃几口馍馍充饥。一代一代都是这么过来的，正在长身体的孩子们几乎全都营养不良，不少孩子一年要晕倒好几次。党老师说，那是由于营养跟不上而发生的习惯性休克。

    今年5月，学生朱润涛又一次晕倒在校园，巨新德和党会英赶紧把他送到村卫生院，给孩子输几支葡萄糖后，又把他背回学校放在党会英的床上，党老师像以往对待那些晕倒过的学生一样，给朱润涛烧好开水帮他服药，然后像哄自己的孩子一样哄他睡觉。当家长赶到时，朱润涛已经完全清醒了。扳着指头数这些年晕倒过的学生，老师们都能数出来几十个，白志祥说，前几年有个叫康红梅的学生经常休克，每次都把老师吓得半死。

    山大沟深，这里的孩子只有温饱的概念，家长没有想过孩子在成长过程中还需要别的什么营养。山里农民靠天吃饭，今年春季的一场倒春寒，冻死了朱家沟几乎所有正在开花的花椒和核桃，村里的“能人”苏志代今年只收了30个核桃，摘了3斤1两花椒，别的村民的收成就更别提了。孩子们的童年，在这种失血的状态下无声地度过了，这不是发生在一两个人身上，而是整个生活在城市边缘的西部山区孩子的生存现状。

    在朱家沟小学，孩子失去了多彩的童年，老师的生活也非常艰难。五个教师语文、数学、体育、美术、自然，什么课都得带，每周每人最少上三十四节课，天天备课批改完作业都得到深夜。村里临时聘用的女教师代了12个学前班的小孩儿，她一个月只有85元的补贴，就连学校大情小事都得操心的巨新德校长，一个月也只有140元工资，每个星期还要从家里背来面粉解决生活问题。每个老师每年都从微薄的工资中挤出一部分，给特别贫困的孩子买本子和铅笔，当然这些在城里人看来很不起眼的事，但是对于朱家沟的老师来说却是一笔不小的支出。正是他们，支撑着贫困地区的教育大业。

    在淅沥的秋雨中，我们即将离开朱家沟小学，校园里一株盛开着紫红色木槿花的大树吸引了我们的目光，怒放的木槿花给破旧的校园增添了几分生气。巨校长告诉我们，今年这花开得异常鲜艳，这可是个好兆头。是啊，随着突破西山战略的进一步深入，我们期盼着能给西山的孩子一个绚丽而丰富多彩的未来。（记者：康卫东　张晓燕　张笑侠）